人肉輪盤賭

來源： 上海壹周（2010.4.6 新聞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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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Chat Roulette網站，點擊“新游戲”，你永遠不知道將面對什么。不過根據統(tǒng)計，50%以上的幾率你將見到一個美國人，89%的幾率見到一個男人，13% 的幾率碰到“變態(tài)”

輪盤的飛速旋轉
        ChatRoulette的意思是“聊天輪盤賭”。去年11月，17歲的莫斯科高中生安德烈·特諾夫斯基無聊之中創(chuàng)建了這個社交視頻網 站。
        特諾夫斯基很喜歡在Skype上和朋友們聊天，但他們逐漸厭倦了視頻上的熟面孔。因此，他決定為自己和朋友們建立一個新網站，可以跟陌生人視頻聊天。“我 自己就是青少年，因此我明白同齡人上網想看什么。”特諾夫斯基說。
        網站剛創(chuàng)建時，只有1 0個用戶。但很快，ChatRoulette就在網民中不脛而走。短短幾個月內，它的用戶群迅速壯大。去年12月，ChatRoulette只有300名 用戶，現(xiàn)在，每天晚上2萬多人同時在ChatRoulette上聊天。“這是互聯(lián)網所有樂趣中的圣杯”，“YouTube之后我最喜歡的網站”，有博主這 么歌頌ChatRoulette的出現(xiàn)。同時，大型媒體如《紐約》雜志、《紐約時報》和《美國早安》節(jié)目也開始關注這個網絡新生兒。
        進入ChatRoulette，界面很簡單。左邊為上下兩個視頻窗口，下面的是你的，上面的是你的聊天“伙伴”的，也稱為 “陌生人”。右邊則是一個狀態(tài)和對話框。打開攝像頭，點擊“新游戲”，網站會自動為你連上在線的任意一名用戶，出現(xiàn)在左上方的視頻窗口里。你看見的可能是 個美女、戴墨西哥草帽的大叔、裸男、色情網站廣告，或者是黑屏。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右邊的對話框輸入文本或者通過麥克風和對方聊天；如果你不想跟他聊，就 點擊“下一個”按鈕，網站將自動幫你搜索下一個視頻對話人。當然，選擇是雙向的，對方同樣可以選擇不跟你對話，直接點擊“下一個”。
 

輪盤賭的危險含義
        在一個明媚的下午，《紐約》雜志的記者薩姆·安德森滿懷著對這個網絡新寵的好奇和期待，進入了ChatRoulette。那個下午，他首先體會的不是瘋狂 和刺激，而是輪盤賭的殘酷。
        薩姆連接上的前18個人在看到他的第一時間中斷了連接，其中包括一個年輕的亞裔男人、一個高中生年紀的女學生和一個躺在床上的男人，這些人中斷連接的時候 連聲招呼都不打！每一次，薩姆都以興奮開始，以失望告終。有時候，薩姆甚至能看見對方把手伸向鼠標，點擊“下一個”。整個過程不僅令薩姆心驚肉跳，更令他 備受打擊。他第一個說上話的居然是一個只圍了條毯子的男人，那人向薩姆發(fā)出了共同自慰的邀請，薩姆拒絕了，那人立即中斷了連接。
        一個小時以內，薩姆被拒了幾千次。他開始覺得自己不是在體驗新的視頻聊天方式，而是在經歷一場社交噩夢。一個人瞪著攝像頭，揮指把他“彈”開；一個人對著 電腦不停用手臂做波浪動作，可就是拒絕回應薩姆；一個人在中斷連接前，好心地給了薩姆一個建議：“太老”，可薩姆才32歲；一個濃妝艷抹的小女孩看上去被 薩姆的出現(xiàn)嚇著了，薩姆真的覺得很內疚！據統(tǒng)計，ChatRoulette用戶的年齡大多在20到30歲之間，大約23%的女性和18%的男性在20歲以 下，40歲以上的男性和女性分別為8%和3%。薩姆最長的一次對話是跟一個戴著狗保護環(huán)的人。那人說：“舔你的手肘。”“為什么？”薩姆問。那人中斷了連 接。
        這就是“聊天輪盤賭”的真正含義：一旦你參與其中，將獲得何種體驗，決定權全然不在你手。
        你無法控制將面對什么：男人還是女人，正太還是大叔，人類還是動物，全身像半身像還是一根搖晃的手指或其他東西。你唯一可做的，就是點擊“下一個”—— ChatRoulette上永恒的主題。但別人也可以。ChatRoulette上的標準互動一般只有3秒：互相評估，小互動（比如打招呼），“下一 個”。幾秒的時間足夠讓你揮揮手、豎豎大拇指，但時常，你甚至來不及說聲“hi”，就被對方一“點”而過。
        即使聊上了，也并不意味輪盤中止轉動。想象一下，你遇到一個意大利人，正激動萬分地就佛羅倫薩、美食、文藝復興、意大利俊男美女和對方討論得熱火朝天， 突然，網斷了。再進入ChatRoulette，意大利人無從尋找，你卻在10分鐘之內兩次遇見了同一個色情網站的推銷人員。
        不可控，是ChatRoulette和現(xiàn)在主流網絡社交工具最大的區(qū)別。從互聯(lián)網誕生之日起，人們就在網上聊天。從最早BBS上的只字片語，到2003 年的Skype讓人們實現(xiàn)了實時對話，再到Faceboook、Twitter，網絡聊天的方向都是朝著可控發(fā)展的。它們的用戶對自己接收的信息掌有管理 和選擇權，可以將聊天的范圍限定在同事、朋友，至少也是有共同愛好的陌生人之內。但ChatRoulette的出現(xiàn)，完全顛覆了這種趨勢。
        ChatRoulette的不可控，是對陌生人的不可知和不可控，這也讓ChatRoulette暗藏更多的危險。根據《華盛頓郵報》的一篇文 章，ChatRoulette上13%的人是性反常者，1/8的視頻會出現(xiàn)限制級以上鏡頭。點擊鼠標間，你就可能被暴露癖騷擾了——有了ChatRoulette，他無須走上街頭暴露，只要打開攝像頭就行。然后是隱私問題，或許你的視頻聊天截圖已被陌生人放在了網上。最后是暴力。網上流傳 的一張視頻截圖中，一名男子正在上吊。盡管事后你會知道那是假的，然而在視頻連接、畫面切換的一剎那，那一幕還是讓人觸目驚心。因為你知道，或許某一天， 真的會有人在視頻直播里做出這種事。
        盡管ChatRoulette要求用戶至少有16歲，而且禁止淫穢行為，盡管用戶受到騷擾，或者發(fā)現(xiàn)非法、不道德或淫穢行為都可以舉報，這些規(guī)定似乎并沒 有得到有力實施。
        ChatRoulette的發(fā)明者特諾夫斯基也承認，今天的ChatRoulette是什么樣子，他也不是很確定。“有些人使用這個網站的方法并不太 好，我其實很反對那樣。但也有人用ChatRoulette做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們?yōu)槟吧�人寫��、為陌生人作畫。有兩群年輕人還在ChatRoulette上開派對。因此我很高興做了這個網站，并繼續(xù)為它工作。”特諾夫斯基說。
  

隨機的瘋狂與魔力
        薩姆第一次失敗的ChatRoulette聊天之后，他的一位真實的朋友來到他真實的家。聽到薩姆的遭遇，朋友提議他們一起再上一次ChatRoulette。兩個人的體驗和一個人的大有不同，即使面對厭惡的畫面，他們也能一笑而過。結果，薩姆和朋友在ChatRoulette上呆了 4個小時，連接、中斷連接。
        他們聊過的人包括一個坐在馬桶上的男人，一個手中揮舞一把刀和一支槍的小孩，一名男子后來發(fā)現(xiàn)是薩姆妻子的高中校友。他們看見了網吧里的中國人，喝啤酒的 英國孩子，還跟一名在臥室里上網的男子合跳了一整支邁克爾·杰克遜的《滿足為止》。
        ChatRoulette未來會如何發(fā)展，會變成怎樣，薩姆憂心忡忡。同時，他驚異地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開始享受這種形式的聊天，哪怕只持續(xù)了幾秒鐘。飛速、短 小、即時，本來就是人類交流互動的特點。Twitter也好，ChatRoulette也好，新科技的出現(xiàn)不過是讓交流的效率最大化。更何況，認識一個陌 生人總是刺激的，你會想，眼前的這個人是否能改變你的生活。ChatRoulette正是無數次重復這種經歷。薩姆更驚異于ChatRoulette對他 的奇怪影響。他做了平時絕不會做的事：和一屋子的韓國小姑娘跳舞，用大麻抽high了的人才會說的話跟別人打招呼，盡管他從沒抽過大麻。
        或許ChatRoulette應該加上些“過濾器”，讓人們可以根據年齡、愛好、語言、所在位置選擇聊天對象。比如，你可以選擇和一群二十來歲、講英語 的人一起討論詩歌，和航天愛好者聊聊航空飛機，或者干脆關掉過濾，賭賭自己當天的運氣。
        那樣的ChatRoulette更安全，卻也將失去它最大的魅力，那種狂野、不可預知的隨機性。
        如果ChatRoulette失去了隨機性，如果薩姆可以選擇只跟一群韓國小姑娘跳舞，他就永遠不可能讓一個搖滾歌星打扮的匹茲堡男孩用塔羅牌為他算命 ——他最喜歡的ChatRoulette聊天之一。那個男孩的理想是當個“社交媒體藝術家”，用自己的網絡視頻影響聊天者的情緒和感情。
        如果ChatRoulette失去了隨機性，你就不會看見以下場景：有人戴著一只鹿頭，每次新對話都以“母鹿，怎么了”開始；一個瑞典的男人為陌生人畫素 描；一個人懷抱吉他，誰愿意跟他聊天就為誰寫歌；有人打扮成忍者，試圖說服與他通話的女人脫衣服；還有人和另一個大陸的人下四子棋。隨機性，讓ChatRoulette的用戶們瘋狂。
        但瘋狂和危險總是相生相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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